連體嬰。
仅仅是对着镜子看自己苍白的面容而已。
仅仅实在玩弄自己空虚惨无血色的手指而已。
仅仅是已流失的五个轮回而已。
也仅仅是一片竹叶由空中随风飘落在不知名的土地上渐渐死去糜烂,再发一圈光华。
我对着不远处的惨白露出一道浅微的笑,浅得夹着撕心裂肺得痛。我的手一直在颤抖却无能为力。嘴唇被我咬烂,血渗出来,没有疼痛,没有血腥,我轻轻地吸吮着本属于我自己的血液。
笔从颤抖的手中跌落到地面。无力地呻吟。
曾经沧海难为水。
我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天空,好宽好广。云不过是安静地飘,没有丝毫挣扎。我不敢把头抬高垂直看天空,那样我很快会昏眩。我害怕天旋地转的疼痛。
我没有与我身心切实联系在一起的孪生姐妹。但幸好有一个可怜得与我同一属性的连体婴,攸。
我们一同背负上辈子欠下的罪孽承受胃排山倒海的折磨。
然而我们都是叛逆得不肯吃药得孩子,药只能让那种被侵蚀的感觉暂时停止而已。所以,它继续肆虐。
我们就这样一直坚强地微笑。是坚强,不是勇敢。因为我们的心与思想仍被亲爱的上帝联系在一起,所以幸福的我们即使是痛得再死去活来也懂得自己并不孤独,无需害怕。
画被人撕毁。我蹲在地上表情淡漠地拼凑。不是心痛,不是生气,只为看明暗过渡是否自然。
站在一边的人说,不自然。
于是我站起来展开画纸重新落笔。
在彼此都视为明净而色彩明媚的画室里,攸的眼睛曾一度灰暗。
在金属温柔地触碰过后,攸迎来属于画室的光芒。她满心欢喜地走到我的画架前,却只发现窒息的流放,我的画已被严重撕毁,而我的画架也是恶作剧的涂鸦,上面满是攸流血的痛。
很生气,很伤心,竹的攸。
攸什么也没敢对我说就将它清洗干净,但过后我分明看见她眼里的黯淡。
这样的天气很好,天空湛蓝,心里明净如水,把它们再拼凑起来。
钉好空白的画纸,微笑着遮掩了逐渐涣散的我的眼神。我不想我亲爱的攸为此不住地悲伤。
这些已不再能使我的情绪欺负了。我以为我是个情感极度容易暴露的人,然而依旧没有人真正看透我的所有。或许,攸能。
原来,我依然有面具的枷锁束缚。九月死去。
我任性。最近我脾气暴淚,无法控制。很快恢复平静,却渐渐沉默。
我生病了么。攸。很严重的那种,别人称之为抑郁症。
我不想回家,我是个对家厌恶的人,我不喜欢被人贬低,所以我自负地讨厌被父母责备。但我是他们唯一地宝贝,注定了我的命运。
自己活得悲哀到窒息,别人却羡慕这种丰盈的幸福。
我是公主。应有尽有。可是十六年来我最想要得到的东西却从未触碰过。为此,公主要逃亡。
曾叛逆地逃亡,然而却输给母亲婆娑的泪眼。
再次听见他们的喋喋不休我只会冷冷地看他们一眼再关上房间沉重的木門。
冷冷地。没有半点除了黑色以外的色彩。一切都因为他们畸形的爱开始。
攸,你说我需要偶尔的清高。
蝴蝶开始长出绚丽翅膀的时候他们就小心翼翼地毁了那双翅膀,蝴蝶不再挣扎,只是绝望地望着天空的空洞。
但我的蝴蝶生活在某一天早晨看到那个熟悉的陌生人——攸开始像诡异的墨水里绽放神奇一样,逐渐改变。
她让我重拾画笔,在美术的森林里追随,在迷幻的色彩里游离,还有还有,约定一定要努力用画笔撬开重点美院的大门……
我一味地把自己封闭在网络里,就为百年不变的禁锢。
我没有勇气再站在阳台上看别的孩子玩耍,发出快乐的尖叫。我的眼神会黯淡,会涣散。
为了惩罚他们我曾在三个月的假期把自己反锁在网络里,把自己埋葬。
再站在窗台上触到阳光的时候我的眼睛是这样绞心的痛。
这样的阳光令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明晃晃的阳光与空气?B着我的血液旋转。旋转。
我喜欢在欣喜的时候吃高贵的白巧克力在阴暗的时候吃略带苦涩的純黑巧克力。
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我抗拒阳光。让自己阴暗不被光亮所刺痛。或许阴暗的不是我这个与外界隔离的房间,而是控制我的生命是否衰竭的心脏。
我还抗拒雨水。冰凉,甚至有点肮脏。一丝一丝腐蚀我心里窄窄的空位。
我不要成长,我固执地认为成长就是不折不扣的鞭打,我不想给自己上药。我恐惧灼痛的感觉,害怕被侵略被占据。
花开始枯了。
花瓣在脱落。
没有余香。
夏天的栀子开得繁华。下一个夏季它是否也会如此。
但我不再害怕它枯萎后糜烂消逝,攸与我将它画下,于是我们没有远离花儿盛开时的繁华,在之后的日子里静静微笑等待重生,等待属于它的香气弥漫。
攸几乎除了睡觉上厕所不吃巧克力以外其余时间都有可能张开嘴就把巧克力往嘴里塞。不论黑或白。
一切也都那么理所当然。
攸喜欢阳光让自己温暖,希望它温柔和温暖的怀抱,即使过于温暖而出汗也不要紧。
攸还喜欢雨水。淅淅沥沥,夹着恣意的风,吻在耳垂上,充盈内心的寂寞。
花开始枯了。
攸会对我说,我要画下它,与之永恒。
我笑。
这样的小城不大,担这样的夜晚很温柔,尽管晚来的风带着凉凉的张扬,但我们还是张开手将它紧紧拥抱,要跟它说我们,我们,我们的故事。
当攸说我载你时,我欢笑着答应,我很信任地把自己地希望寄托于她。亲爱的攸,从我得知你的姓名的那一刻,我就认定你了。
我们一起载这个城市的夜晚疯狂地笑,月光的白纱流离在温暖的霓虹中,儿时的快乐迅速向我们聚集,我们笑得会比大街上任何一个抹脂擦粉的女子好看。那一刻我们是天使,我们连在一起彼此不分开。
树影婆娑,破旧的自行车,穿着重点高中校服的十六岁的我们放肆地笑。
还记得攸惨痛的初恋,她惨白的笑容,划出一道很浅的红,淌着血。
第三者。还有,丑陋的真相。
攸说与他的爱情因一直象征我与他的爱情的玻璃杯的碎裂走到尽头。那个女孩在一旁毁坏后狰狞地笑。我地心发出一阵阵撕裂地疼痛,于是我要保护攸。
那一场站长没有战火,却如烟火的绚丽夺目,而最终我们依旧在那个夜晚的寒风中抱在一起,虽然我们胜利。
攸。攸。攸。
攸,你说你害怕那些真相的丑陋。你说你无法承受那些笑靥备有扭曲的脸。
我说攸不要害怕,我承诺过永远都不离开你。生死相随。
攸,快十月了。我们彼此约定一起穿着洁白的衣服在秋季去教堂参加洗礼的,你说你也爱看圣经,享受那分宁静,就像陶醉于洁净的音符一样。
其实一直一直很害怕《情书》不再回来,只因为竹的语言与笑容一样已经很少了,少到攸会捂着心脏害怕,害怕。
攸害怕竹会远离,明白那种隔膜的感觉,它透明,但它同时柔韧。让靠得很近的我们无法透过,害怕竹就这样走了。
看完攸这些文字后我把手放在胃疼痛的地方倚着攸轻声问,攸,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攸将脸埋在我怀里说,亲爱的竹,我们不会是进入手术室进行分离的连体婴。我们的生命彼此相连。
攸拿起画笔在画板上勾勒出一颗心脏,她说,竹,我们的心脏是真真切切连在一起的。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的生命也就跟着衰败结束,消失。
我望着攸透彻的双眼,这样明亮,不知所措地笑,握起画笔在那心脏下端写,如果下辈子我还和你在一起,就像普罗旺斯的葵花要在向着太阳的一种本能的属性中绽开。
分班使我泪水泛滥。我不想在这样一个叫人窒息的空间,我不喜欢左边没有攸的身影的空虚。我喜欢在树影下吹着风身边有攸的时光。
我曾为攸写情书,不需要她的回应,仅仅是让她知道我还在对她思念。
也曾任性地刺痛过我的攸。
其实攸,你知道么,刺痛你的同时我更加痛不欲生。那种感觉就像栀子花开在夏天清澈的池水中不能呼吸。
攸,我们都喜欢丰盈而浓烈地活,即使只是幻觉。
攸说,竹的歌声在画室里就会显得异常空灵。你本身就是属于这里的。
我说,是。与你同样属性,与你相同的灵魂。同一条动脉让我们依赖着彼此存活。
阳光艳丽的日子里,我们微笑。
阴天下雨的日子里,我们也微笑。
我从后面用着攸把脸埋在她单薄的背上,攸,生命是幻觉,可我需要你陪伴。
我爱你,攸。